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

〈述而18〉子所雅言

〈述而18〉子所雅言,《詩》、《書》、執《禮》,皆雅言也。

這章是弟子記載孔子在正式場合講到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時所使用的語言。

孔子在正式場合講話用的都是官方語言,誦讀《詩》、《書》和﹝擔任司儀﹞執行各項禮儀時也都是用的官方語言。

「雅」、古注都說是「正」;「雅言」就是「正式的話」或是「官話」或是「標準語」。現在台灣把這種通用的標準語叫做「國語」,大陸叫做「普通話」。孔子生在山東曲阜,平常講得應該是山東話,而當時周朝定都現在的陝西,所以孔子時代的「官話」就應該是陝西話。誦讀《詩》和《書》特別也都是用標準話。因為《禮》是要執行的,所以用「執」﹝朱子說是「守」﹞。也古人說這個「執」字其實是「藝」,指的是這裡沒提到的「六藝」之一的「樂」。特別是上一章談到《易》,所以這章也把「六藝」的事一併提到。這種說法也有點意思。


古注中只有朱子很奇怪地獨排眾議說:「雅,常也。《詩》以理情性;《書》以道政事,《禮》以謹節文,皆切於日用之實,故常言之。」這就把語言問題轉向內容問題。朱子的解釋很少被後人採納。

從這裡的記載我就想過,請會講山東話和陝西話的人各錄製完整的《論語》,之後還可以拿來和「國語」或「普通話」比較,某種程度重現「原汁原味《論語》」,這樣多有意思!當然,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,用各種語言唸《論語》應該也可以搞成一個「計畫」﹝或「項目」﹞。

先秦兩漢的古籍很少提到「雅言」。一個有趣的故事出現在《孔叢子》〈儒服3〉:「平原君」強迫一個叫「子高」的人喝酒,就說了這樣的話:「以前有句諺語說:『堯舜飲酒千鍾,孔子飲九百觚,子路最差也還能喝上十榼。」古代的聖賢沒一個不能喝的。您怎麼就不喝呢?」子高回答說:「就我所知,聖賢勝過一般人的是因為他的道德,沒聽過是因為他在飲食方面勝出。」平原君就說了:「就算您說的對,那麼這樣的諺語是怎麼傳下來的?」子高回答說:「這都是那些愛喝酒的人勸人家喝酒所捏造出來的話,並非事實。」平原君很高興地說:「我真不開您玩笑,您說的話我從沒聽過,﹝不過﹞您說得真是『雅言』。」這個故事的「雅言」似乎又和「標準話」無關,好像是「正確的話」。

我常常因為外型留了大鬍子而被誤會是「大塊吃肉、大碗喝酒」的漢子。常常在我說不會喝之後,就被用各種理由勸說喝酒的好處,甚至妥協到我只要沾沾唇就行,否則我就不給人面子。每每讓我好生尷尬,所以我就越來越不喜歡應酬。

1970年代中期的某年大年初三,毓老師請了一桌同學去吃飯,我也有幸在受邀之列。那天老師就要男同學喝酒﹝我不記得有哪些人,也不記得有沒有女同學,不過那時候女同學一個人老師是不見的,怕惹閒話,所以應該沒有,除非跟男朋友一起﹞還說:「煙不抽可以,酒不可以不喝。」當時,我就喝了一杯,昏昏然了很久。我也不知道老師這話是「雅言」,還是「戲言」。約十年後,還有一次和老師及一群同學吃飯的機會,那次紀念太師母百歲冥誕,吃素,沒喝酒。留下了一張合照。這是我唯一一次和老師和一群同學的合影。以後就是每年大年初一的拜年和聆聽老師的「雅言」,也都是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方面的事情,再也沒有提到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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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

《孔叢子》〈儒服3〉平原君與子高飲,強子高酒,曰:「昔有遺諺:『堯舜千鍾,孔子百觚,子路嗑嗑,尚飲十榼。』古之賢聖無不能飲也。吾子何辭焉?」子高曰:「以穿所聞,賢聖以道德兼人,未聞以飲食也。」平原君曰:「即如先生所言,則此言何生?」子高曰:「生於嗜酒者。蓋其勸厲獎戲之辭,非實然也。」平原君欣然曰:「吾不戲子,無所聞、此雅言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