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

〈里仁2〉仁者安仁

〈里仁2〉子曰:「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」

本章拿「不仁者」和「仁者」對比。

「約」,在《論語》中有兩種用法,一種是「約禮」,是以禮約束;一種和「泰」或是和這裡的「樂」對舉,是「貧困」或「窘困」的意思。

孔安國說:「不可久約,久困則為非也。不可長樂,必驕佚也」。朱子更極簡:「久約必濫,久樂必淫」。「不仁者」主要是自私,只顧自己的「約」和「樂」。所以患得「約」,一旦失意,就開始怨天尤人,覺得整個社會都對不起他,所以他也要對不起整個社會;患失「樂」,一旦得志,又覺得是自己有才,別人都不如他,於是就覺得自己了不起。如果又寫的一本自己成功的故事,那更是不可一世。這樣的人不懂得「共生共容」和「惜福分享」。這要回頭去看〈八佾3〉,溫故知新一下。

「安仁」和「利仁」的「仁」,這裡其實都可以當成「人」來解釋。

「安仁」不僅要「讓別人安」,前提是要「讓自己先安」,「己安安人」,或是說「脩己安人」。「仁者」和「不仁者」的最大差別就在於「大公」和「自私」,不能「大公無私」就不能「安仁」。「利仁」其實也一樣。〈中庸14〉說「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願乎其外」。這是君子「無入而不自得」的「安」的精神表現。

「利仁」,是「借仁以從利」(《後漢書》〈列傳〉〈宣張二王杜郭吳承鄭趙列傳18〉)。對於嚴格區分「義」「利」的後學來說,「利仁」是個很矛盾的概念。可是換成後來佛家說的「利益眾生」,好像有比較容易瞭解。這裡的「利」顯然不是萬惡不赦的那種「唯利是圖」的「利」,而是「己利利人」,尋求「共利」。《易經》〈乾卦〉〈文言〉說:「利者、義之和」,就將「義利」合起來講,又說「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」。這都是說名「利」的正能量,豈可小覷?雖然孔子說是「知者」利仁,何嘗又不是「仁者」之所為呢?

其實「安仁」就是「安人」,「利仁」,就是「利人」,也是「立人」。兩者都蘊含著先「脩己」才能「安人」,才能「利人」或「立人」。這也是一種「本末先後」的關係。有人覺得「安仁」的「仁者」高過於「利仁」的「智者」,這真是「見仁見智」了。其他古籍中也有「安」「利」並舉的,請參考附錄中的《禮記》〈表記14〉和《禮記》〈中庸20〉。

「不仁者」想到的都是自己,不管他人死活,無論富貴貧賤都不會快樂。仁者,想著自己好也想著要為別人好,因此自得其樂。一個「自私」,一個「為公」。

毓老師生前自號「安仁居士」,顯然以「仁者」自期;「安仁居士」門下會有「利仁居士」繼之而起嗎?

P.S.把Chile取名「智利」,真是個有文化的人想到的。就差「仁安」了!




附錄

〈里仁23〉子曰:「以約失之者,鮮矣。」
〈雍也27〉子曰:「君子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〈述而26〉子曰:「聖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;得見君子者,斯可矣。」子曰:「善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;得見有恆者,斯可矣。亡而為有,虛而為盈,約而為泰,難乎有恆矣。」
〈子罕11〉顏淵喟然歎曰: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;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,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欲罷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爾。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。」
〈顏淵15〉子曰:「君子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
《禮記》〈表記14〉子曰:「仁有三,與仁同功而異情。與仁同功,其仁未可知也;與仁同過,然後其仁可知也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,畏罪者強仁。仁者右也,道者左也。仁者人也,道者義也。厚於仁者薄於義,親而不尊;厚於義者薄於仁,尊而不親。道有至,義有考。至道以王,義道以霸,考道以為無失。」
《禮記》〈表記17〉子曰:「中心安仁者,天下一人而已矣。《大雅》曰:『德輶如毛,民鮮克舉之;我儀圖之,惟仲山甫舉之,愛莫助之。』《小雅》曰:『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』」
《後漢書》〈列傳〉〈宣張二王杜郭吳承鄭趙列傳18〉論曰:夫利仁者或借仁以從利,體義者不期體以合義。季文子妾不衣帛,魯人以為美談。公孫弘身服布被,汲黯譏其多詐。事實未殊而譽毀別議。何也?將體之與利之異乎?宣秉、王良處位優重,而秉甘疏薄,良妻荷薪,可謂行過乎儉。然當世咨其清,人君高其節,豈非臨之以誠哉!語曰:『同言而信,則信在言前;同令而行,則誠在令外。』不其然乎!張湛不屑矜偽之誚,斯不偽矣。王丹難於交執之道,斯知交矣。

〈陽貨15〉子曰:「鄙夫!可與事君也與哉?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無所不至矣。」
《禮記》〈中庸14〉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: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。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上,正己而不求於人,則無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故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險以徼幸。」
《禮記》〈中庸20〉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強而行之,及其成功,一也。
《大戴禮記》〈曾子立事42〉仁者樂道,智者利道。